又到一年春茶上市时，从业8年的南京茶商黄先生却感叹，最近生意有点难做——那些来自政府机关的老客户，到目前为止大部分还没来订茶，为他们准备的发票，也没用几张。近日，现代快报记者走访发现，像黄先生这样的茶商，正琢磨“走平民路线”，而不少公务员也称“茶叶经费”被砍，想喝得自己买。
 
　　但在南京街头一些茶叶零售店内，听到客人要代单位买高档春茶送领导时，店员熟练地帮忙想办法，在如何开发票、送茶叶上“出谋划策”。中央“八项规定”和“六条禁令”之下，春茶市场的公务消费，仍有“暗道”可循。
 
　　市场调查
 
　　高端“公务茶”卖不动，改走平民路线
 
　　“之前办公室来客人的话，还可以给人家泡杯茶，现在茶叶罐都没了。”市民王先生在南京某市级机关工作，他说，为响应中央号召，现在单位不买茶叶了，有的同事接待客人直接倒白开水，有的则是自己掏钱买茶叶。而以前，单位都会统一采购茶叶，各办公室可以去相关处室领取，这部分经费可作为办公经费报销。
 
　　南京某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也表示，如今各地“三公经费”普遍削减，很多部门的接待费用、办公费用被砍掉，作为可有可无的茶叶，理所应当成了被砍掉的部分。“之前很多对应的条口单位，往往在清明节前送点明前茶来的，如今也没有人送了。”这名工作人员说。昨天，江苏某省级机关的一位公务员也表示，要不是朋友送来一盒茶叶，坐办公室时还真没茶可喝。
 
　　在秦淮茶都从事茶叶批发生意的黄先生说，公务消费受限对春茶市场造成很大影响。“我的老客户有不少政府部门，有区一级的也有市一级的。往年这个时候，他们都会打来电话订茶。但今年生意难做，到目前为止，绝大部分都没过来。”他粗略算了算，原占销售总额近一半的政府订单，现在只剩下两三成。为了摆脱经营困境，黄先生放下身段，从以前的“为政府服务”慢慢转变为“走平民路线”。“我以前进茶都是高档茶，现在主要是中低档茶。”
 
　　昨天上午，在南京中山园林建设（集团）有限公司茶厂，记者采访时遇到几位客户前来买茶。“现在都是私营企业的老板来买，基本上没有什么政府部门采购了。”厂长陈盛峰说。而同样经营茶厂的南京茶叶行业协会秘书长李松也说，往年他这时候的客户中，会有三成左右是各机关单位的订单。“之前都是打电话来要给留茶，今年到现在为止，机关单位是零订单。”李松说。
 
　　李松介绍，往年头锅雨花茶经常被炒到“天价”，甚至有些茶厂的新茶炒到每斤万元以上。但今年有所不同，新上市的雨花茶很难飙升到“天价”了。他说，今年春茶总体价格比较平稳，目前市面上最贵的每斤3000元到4000元，多数是在2800元到3000元之间。
 
　　采访过程中，不少茶厂老板表示，虽然目前是春茶上市的最好时节，但炒茶量并不算高，整体市场处于观望期。
 
　　“今年茶叶价格是卖不上去了，茶厂成本提高了不少，茶农也会受影响。”李松说。对于茶农来说，今年采摘费用有所提高，但收购价格却降低了。“企业都不太看好今年的后市情况，所以目前基本都不敢大规模收购新叶，所以今年新叶收购价格每斤是55元到60元。”而往年，新叶收购价可达到60元到70元每斤。
 
　　记者暗访
 
　　有茶商逆市而行，虚开发票代人送茶
 
　　针对上述从业者的经历，现代快报记者又对南京街头的春茶零售情况进行探访。一圈走下来，结果却让人有些看不明白：因受公务消费的影响，一些厂家不敢大量炒茶，批发商也感叹生意难做。但在某些茶叶零售店内，却出现了一些“逆市而行”的现象，主要表现是，为有“特殊需求”的客人，提供隐蔽性的服务。
 
　　在玄武区一家茶叶零售店，货架上摆满标着“新茶”字样的玻璃罐。一种南京本地产的雨花茶，每两价格188元。另一种浙江产的龙井茶，每两价格128元。店员介绍，188元每两的雨花茶是店里价格最高的茶叶。
 
　　记者以单位购买茶叶为由，表示要买总价值约两万元的上述两种春茶。店员迅速算好搭配方案，并称可以根据报销情况开具发票。“我们这里的发票可以开茶叶，也可以开茶具、食品。你们哪种好报销？”
 
　　记者又提出，每斤1800多元的单价太高，担心无法报销。店员在计算器上“啪啪”一按后称，每斤茶叶可开5张发票。这样，每张发票上的价格就变成“每斤300多元”，算是大众价位，并且每张日期都不同，应该便于报销。
 
　　随后，记者又以某单位采购员的身份，走进鼓楼区一家高档茶叶店内。店员介绍，已经上市的新茶中，以每斤3000元的一种浙江产龙井茶叶最为畅销，很适合送人。为证实自己的说法，她称，刚走的一位客人就拎走两斤，说要送领导。面对记者提出的公费报销难问题时，这名店员“心领神会”，也称可以通过多开发票的方式，把每斤茶叶的价格拉下来。另外，她还说可提供更细心的服务，“现在送礼一定要低调，如果你们感觉不方便，我们可换上便装，帮忙送过去。”
 
　　除了动辄数千元每斤的中高档春茶，在鼓楼区这家茶叶店中，店员又先后介绍了几种单价过万元的产品。它们的价格从每斤一万多元，到每斤5万元不等。“有两三万元一斤的西湖龙井，马上就要下来了。”店员表示，因为产量少，南京数量有限，“如果需要，提前4天交30%的定金，我们会从别处调货。”
 
　　专家解读
 
　　送礼需求仍存在，所以市场“暗流涌动”
 
　　昨晚，现代快报记者就探访到的现象，请教了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教授吴亦明。他认为，物以稀为贵，在产品的品质、数量等因素影响下，明前茶的价格高一些，也无可厚非。但是长期以来，明前茶往往被当做高档的奢侈品来看待。明前茶遭热炒，很大程度是因为公务消费的介入，扭曲了其本来的商品属性，把它拔到不合理的高度。
 
　　吴亦明说，中央“八项规定”和“六条禁令”出台后，取得很明显的效果。总体来看，送礼的氛围改变了，春茶销售量必然受影响。但少数群体仍存在送礼需求，所以，为维持春茶的暴利局面，市场上出现“暗流涌动”的现象。一些零售商采取虚开发票、代人送礼的行为，也就不足为怪了。